• 目录
  • 大唐的玩家们 第184章
  • 下载
  • 宣秀听到响动,连忙回身,闪电般抽出随身佩剑。

    这名阴将试图爬起来,立刻被四名小五品阴将同时踩住四肢。宣秀箭步上前,以剑抵住他的咽喉:“莫要乱动,以免自误!”

    这名阴将突然留下泪来:“小公子,你你终于回来了!”

    宣秀闻声瞠目大怒:“何昌!你这奸贼,还敢来见我!”

    他举起剑来,就要一剑刺下去,然后剑到中途,却猛然收住:“昌贼,如此杀你,便宜了你,必带你去见阿姐,我姐弟同刺尔首,方解心恨!”

    说完这句话,他拎着何昌就要起身。雷长夜本来想要拦下,但是却也好奇何昌到底是个怎样人,于是他让四名阴将放开手,跟在宣秀身后,看看何昌会做什么事。

    何昌虽然被水之雷法炸过四次,但是雷长夜探查出他功力甚高,达到了小六品,中五品雷法砸他身上,效果很快会消失。到时候,他是会暴起伤人,还是会束手就擒,这是雷长夜最想知道的。

    宣秀的金顶横练他非常信任,何昌手里没有神兵利器,杀不死宣秀,而宣锦身边有宣秀,更是不用担心安全。

    片刻之后,宣秀拉着何昌走进宣锦的房间。雷长夜控制四名阴将紧随其后,随时监视何昌的行动。

    宣锦正在房间中啜泣,看到何昌和宣秀冲进门,连忙站起身,迅速擦去眼泪。

    “阿姐,何事哭泣?”宣秀看到宣锦的模样,震惊地问。

    “阿弟,原来你还不知道,扬州节府再起兵变,那些叛变父亲,屠灭宣家的叛将们,一个没剩,全都被一名叫做黄巢的散虞侯率人扑杀。这是馨儿姐刚跟我说的。”宣锦揉了揉眼睛,哑声道。

    “还漏了一个,就是他!”宣秀用力一摔何昌的胳膊,将他摔在地上,然后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,以防他暴起伤人。

    宣锦转头看了一眼何昌,双眼顿时也红了:“何昌,你敢到此,必是存了铲草除根之心!”

    “阿姐,你一剑我一剑,就在此地斩杀何昌,告慰爷娘在天之灵。”宣秀红着眼睛说。

    “大小姐,小公子,且听我一言。”何昌趴在地上嘶声大吼。

    “住口!”宣锦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。

    她以不容抗拒的眼神望向宣秀:“阿弟,此人在江南举足轻重,背后势力错综复杂。雷兄说不定有需要他的地方。你我将其擅杀,弊大于利。”

    “阿姐,他他!”宣秀涨红了脸,握剑的手青筋暴露。

    “阿弟,江南叛将身死魂消,必和雷兄的出现有关。我们的大仇,已经报了一半。此时万万不可意气用事,坏了雷兄的大事。”宣锦柔声道。

    “阿姐说得有理。”宣秀憋了半天,终于还是听话地收起了剑。

    这个时候,雷长夜已经一路小跑进了宣锦的屋子。刚才的情景,他通过阴将全部看到听到。

    何昌从始至终,安分守己地趴在地上。以他的功力,此刻的雷法麻痹期应该已经过了。

    “雷兄!”“大师兄!”看到他进门,宣锦和宣秀同时向他拱手施礼。

    “你们顾全大局,做得很好。”雷长夜欣慰地点点头,走到何昌面前,双手将其从地上扶起,“何节帅,何不坐下一叙。”

    “大师兄!”看到雷长夜对何昌如此礼遇,宣秀顿时不爽了。

    “阿弟!”宣锦一拉宣秀,狠狠瞪了他一眼,逼他闭上了嘴。

    “雷先生,早闻雷先生乃巴蜀智星,对大小姐,小公子多有照顾,今日一见,三生有幸。”何昌握住雷长夜的双手,情真意切地说。

    “何昌,莫要惺惺作态。你杀我满门之时,岂是如此模样!”宣秀愤然道。

    何昌身子一颤,眼角乱抖,眼神中透出一丝深刻的恨意。

    “阴差阳错之下,我无心铸成大错,如今悔之晚矣。”何昌说到这里,双眼一闭,泪如泉涌。

    第两百六十六章 宣府杀人夜

    雷长夜扶何昌坐到坐塌之上,奉上船中的蜀山煎茶,让他平复一下情绪。何昌似乎在扬州节府压抑太久,这一落泪,犹如拧开了泄洪的闸门,三年多来的愁苦心酸全都被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。

    看着这么一个大男人哭成这个样子,宣锦和宣秀再有多大的怨恨,都不得不暂时放在一边。

    何昌这种哭法不太可能是装出来的。这就像是喷射性呕吐,不可能是装吐一个道理。他是真的差一点把眼珠子哭出来。

    “何节帅,喝茶喝茶。”雷长夜忙不迭地说。

    何昌抓过茶水,牛饮而尽,连茶叶都嚼碎咽下,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。

    “我并非出身牙将,而是押衙出身。”何昌哑声道。

    宣锦和宣秀同时咦了一声。他们自然知道押衙的意义。押衙是指节度使仪仗亲卫,在宣府专属于后院兵,归于左右都押衙管理。

    后院兵和牙兵份属两系,牙兵是精锐,而后院兵则属于家将,亲疏有别。

    宣家八都兵历经三代之后,开始形成牢固的世袭利益集团,牙兵牙将各有派系,互结姻亲,广为勾连,渐渐有些失控。宣剑鸿为了防备牙兵,很早就开始组建自己的后院兵。

    可惜,江南孔武之辈,俱都效力于八都兵,后院兵只能由宣家从本族子弟或者本族救助的孤儿中选拔,始终人丁单薄。

    牙兵袭府那一夜,后院兵全数战死,只剩下部将刘嘉瑜带着宣锦宣秀逃出节帅府。刘嘉瑜就是新任的右都押衙将。

    何昌若是出身押衙,又是如何混入牙将集团之中的?而且一直以来,何昌都是靠和宣剑鸿唱反调受到牙将拥护,步步高升,最终成为都指挥使。既然身为押衙,当为主分忧,他做出种种恶事,显然是和宣剑鸿彻底决裂,却又哭个什么?

    宣锦和宣秀都奇怪地看着他。

    “我乃宣帅安插在牙将中的眼线,就是为了在牙将们起反心之时,能够提前预警。就算不能,也要护得他最重视的家人安全。”何昌哑声道。

    “一派胡言!”宣秀勃然大怒,“宣府灭门那一夜,你第一个冲入府中,阿爷便是死在你的手中。”

    宣锦也对怒目横眉,显然对他的话一分都不相信。

    “我本是孤儿,是宠爷当年从河东将我救回抚养。我曾是宣帅练武的陪练,和他交情莫逆,情同手足。后来我任了押衙,本要誓死效力宣家,却被宣帅划去军籍,重做了一份全新的军籍,把我安插进了牙营。”何昌说到这里,苦叹一声。

    “唉”雷长夜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。节度使都是苦孩子啊。能够在江南历三代而不衰,宣家的求生欲果然不一般。可惜,在这个大唐幻世,江南注定了是天下大势的起爆点。

    “你在牙营步步高升,都是阿爷暗中相助?”宣锦厉声问。

    “正是。宣帅故意把好差事派给我完成,我借此屡立大功,受到同僚关照,终于打入了牙将集团,自以为掌控全局,然而,我万万没想到,事实和我与宣帅想象相差甚远。”何昌说到这里,用力一拳砸在小几上。

    屋子里静悄悄的,宣锦宣秀都眼巴巴地看着他,等他讲下去。雷长夜默默思考,心中渐渐有了一点眉目。

    “宣府之所以能在江南立足,是得到了光明宗的支持。宠爷一身伏魔功,都是光明顶的嫡传。宣帅的武功也是光明顶一脉。宣家对于光明宗无比依仗信服。但是,光明宗内却出现了分化,掌门一系被几宗宗主架空。他们全都被一个神秘宗门控制。”

    何昌说到这里神色惊惧,似乎这个神秘宗门的本领让他由衷恐惧。

    “发生了什么?”宣秀忍不住问。

    何昌看了他和宣锦一眼,有些犹豫。

    “何节帅,事关你的身份清白和宣家命运,此时隐瞒任何细节,都殊为不智。”雷长夜沉声道。

    “嗯,我知道。”何昌咬了咬牙,终于闭目开口,“控制光明宗的这位妖人是一位美貌女子,她似乎有一种本领,就是可以轻易让任何人爱上她。”

    “哈?”宣锦和宣秀都难以置信地叫了出来。在他们看来,情爱一事,乃是最珍贵的自由意志,岂能轻易被人操控。

    “情蛊!”雷长夜抿嘴扇动蒲扇,心里默念。看来这位美貌女子必然是夜萝婷。

    “此女子不知如何魅惑了宣帅,宣帅虽然平时神志清醒,但是一见到她,立刻神魂颠倒,誓要废了正房妻室,将她迎娶入门,作为原配夫人,共掌八都兵。”何昌颤声说。

    “胡说八道。此事我们和阿娘都不知道,你居然能知道!?”宣锦勃然大怒,“阿爷逝者已矣,你竟敢污他身后清白,罪无可恕!”

    “此事事关当夜事发真相,若非如此,我宁可一直守口如瓶,直到身死魂消!”何昌厉声说。

    “不必再说了,让我现在就宰了这奸贼,替天行道!”宣秀眼睛已经快要滴血了。

    “宣师弟,锦儿,冷静一点。我的确知道有这种本事的人。”雷长夜忽然开口。

    “大师兄,你”宣秀对他太过于崇敬,根本说不出质疑的话,但是他的心里更不能认同父亲的晚节不保。

    宣锦愤愤然看着雷长夜,显然她对雷长夜的情谊还不足以抵消掉她对父亲的爱。

    “这世上,确实有一种情毒,可以让中毒者爱上施毒者指定的任何一人。现在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件事,然后冷静下来,听何节帅继续讲完。”雷长夜柔声道。

    “竟有此事!”宣锦和宣秀齐声惊呼。

    “这么说宣帅爱上这个蛇蝎女子,并非出于自愿?”何昌急切地问。

    “这只是我的猜测。还需你道清当年种种,方可坐实我的判断。”雷长夜淡淡地说。

    “是。宣帅是经光明宗宗主介绍认得这位神秘女子,一见倾心,虽然知道对不起家中原配夫人,却情难自已,总是和她出双入对,卿卿我我。后来发展到想要让她嫁入宣家,代他执掌八都兵,他只想要和她双宿双飞,一生一世。”何昌说到这里,仰天长叹,脸上露出痛悔的神情。

    “我受宠爷大恩,发誓世代守护宣家。如今看到宣帅竟然要一个外人来执掌宣家的命根子八都兵,我知道是时候发挥我这枚藏在牙将集团棋子的作用。于是,联络了我麾下一批校尉,想要在那一晚乘夜入宣府,趁宣帅不在,将这神秘女子诛杀,断了宣帅的胡思乱想。”何昌神色狞厉地说。

    “且慢。你联络了谁?”雷长夜追问。

    “我麾下的伍长、旗正之流,都是我带出来的干将,在军中颇有人望。”何昌沉声道。

    “其中可有一位姓黄名巢的散虞侯,或者教练使?”雷长夜问。

    “黄巢?他当时只是一名牙校,手中并无实权,确是在我麾下做事,不过我没联络他。他并非我的嫡系。”何昌沉声道。

    “原来如此。”雷长夜点头。

    “当夜我带人杀入宣府,试图找到那神秘女子,却意外发现宣帅就在女子的藏身处,而那名女子却已经消失无踪。”何昌说到这里,狠狠再次一拍小几,显然没有杀到那个女人让他心中遗恨难平。

    “宣帅为何会在那里?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雷长夜连忙追问。

    “宣帅怒斥了我想要杀那个女子的意图。告诉我真正的大祸并非那个女子,而是牙营。当时的我,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名女子身上,对于身边牙营发生的变化竟然完全没有觉察。”何昌说到这里惭愧地低下头去。

    “什么变化?”雷长夜问。

    “我身处的牙将集团其实并没有多少反叛之心。因为宣帅对他们加意笼络,粮饷充足。然而,宣帅并不知道,我也疏忽了,那就是基层的牙兵和牙将们一样贪得无厌,宣帅可以喂饱牙将,却喂不饱牙兵。这帮禽兽,早就看着宣府的财帛动心。”何昌双目血红,“可惜,我只顾盯着牙将和那个女人,却没有发现牙营中暗潮涌动。”

    “就在我和宣帅谈话之时,我带来的那几个麾下的旗正和伍长竟然冲到府外大声喊杀。一时之间,整个江南大营一片喊杀声,犹如惊涛拍岸,浪潮如雷。”

    此时,宣锦和宣秀已经忍不住攥住彼此的手掌,狠狠捏合,指节发青,显然在苦苦忍住回忆当年惨剧的恐惧和心痛。雷长夜关切地看了他们一眼,宣锦回望着他,坚定地点点头,示意她和阿弟还挺得住。

    “宣帅跟我说,大错已成,无可挽回,他今夜必定无幸,他令我务必忍辱负重,坚守江南,继续掌控大局,伺机营救他的子女。”何昌说到这里,深深看了宣锦和宣秀一眼。

    “但是你杀了阿爷!”宣秀嘶声道。

    “宣帅逼我动的手,我若不动手杀他,乱兵入场,我和他都要被乱刃分尸。如此一来,我能活命,他也能落一个全尸。”泪水再次从何昌眼眶中滚滚滑落。他用手按住脸,浑身颤抖。

    “呜”宣秀和宣锦终于没忍住,同时哭出了声。

    第两百六十七章 真凶唤欲出

    宣锦的房间中安静下来,只有何昌、宣锦和宣秀的啜泣声。雷长夜轻摇蒲扇,仔细思索着何昌的话,试图找到其中的破绽和不妥处,不过左思右想,却发现宣府中发生的一切,和扬州节府中刚发生的血案互相印证,与他的猜测颇为符合。

    他多少也猜到何昌和叛将集团并非祸起之因。因为在扬州节府中他与龙进祥和严中正交谈之后发现,这两人虽是身体上的悍将,却是精神上的草包。对付他雷长夜和崔钰的方法,简单粗暴,直来直去,什么王法大义,天子之名,那是根本不去管的。

    就这种智商,想要成功造反在江南经营三代的宣家,实在难以置信。

    何昌所说的牙兵集团造反在雷长夜看来比较可信。因为在晚唐这个特殊环境里,牙兵集团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存在。以魏博牙兵为例,几乎所有牙将和节度使都曾经受过牙兵的裹挟。

    在河朔三镇中的八千户魏博牙兵代代军籍,已经形成了一种地方平民武装集团,凡事不由将帅决定,而是由牙兵自定,至于他们是以公投形势,还是以河朔乡老议定,不得而知。但是河朔三镇自田氏之后,就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节帅能够统合牙兵集团意志,令其归心。

    最后魏博牙兵的覆灭,是八千户牙兵被连根拔起,斩草除根。

    江南八都兵历经三代,也和魏博牙兵一样,有了自己的意志。这些牙兵的出身是无业游民,破产农户,富家有才力者,还有黑道游侠。如果以后世戚继光所著的纪效新书中的标准,这些人全部都是绝对不能招入兵营的祸害。

    哪怕是惊才绝艳,意志如铁的岳爷爷,也难以把这帮牙兵转化为忠心报国的鬼嵬军。

    而且这些牙兵绵延三代,已经有了自己的传统和做事风格,成为了一个拥有统一意志的整体,一只由人组成的贪鬼,一只饕餮。任何一个想要驱策他们为自己的效力的牙将或者节帅,都要做好被贪鬼反噬的觉悟。